— desperatelove1989 的个人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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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没有到达的风景



十多个小时的飞机以后,我到达了巴黎戴高乐机场。没有想象里浓厚的欧美气氛,DIOR,CD之类的品牌和中国的一样分不出真假伪劣。大概是黎明的关系,机场里没有什么人,更别说笑容可掬的接待小姐。有的只是和我一样匆匆的旅客,他们来自世界的各个地方,中国人比想象得还要多。
当我试图取回托运的行李时,终于第一次地,操起自己蹩脚的法语,在法莫道不消魂国进行了我与这个国家第一次的沟通。帮助我的是黑色皮肤的漂亮姑娘,她的法语快到让你以为在听周杰伦唱RAP,当我无数次“Pardon?”依旧不能完全明白以后,终于放弃了用法语沟通的方式。在夹杂着英语,手势以及法语的艰难交流,忍受着“又是一个外乡人”的白眼以后,总算是成功地取回行李。

这时的我,第一次如此真实地看到摆在我面前的困难,它超出我们事前每个人的勾勒。尽管也曾想象过,终究没有这样赤裸裸地去面对。你终于明白,这里不是你能讨价还价,说话还能带着点幽默或者艺术色彩的地方。在这里,你是无知的闯入者,你对这片土地一无所知,陌生人有着遥远的心。你的每一个行动都印刻着外乡人的色彩,它是你骄傲而耻辱的印记。




庆幸的是在巴黎接待我的人很快就找到了。虽然是素不相识的人,可我终于又能说起中文,还能用在这个国家千万分之一几率的武汉话交谈。我们的平仄在周围的法语里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可这毕竟是短暂而遥远的亲切。
巴黎,距离我将要生活的马赛,有四小时的车程。

四个小时。我一个人坐在传说中的TGV里,空调开得有点大,鸡皮疙瘩一阵阵的涌上来。坐在对面的,是来自上海的姑娘,和我一样为了求学。异乡里的亲切感让我们很快的熟络起来。我们彼此留下了联系方式,尽管我知道,我们也许一生都不会用到它,可是将那串陌生的号码和字母捏在手里,突然发现手心变得温暖了。我知道,当我拨打这个电话,我就能听到我的母语,我能感到虚伪的温暖。
三个小时以后她就下车了。她要去的地方是距离Lyon有40分钟车程的小城市。我与在法莫道不消魂国遇到的第二个中国人告别。

旅途漫长,在告别了那可爱的姑娘以后,我才突然地发现,四周的寂静。这才注意到,即使车厢里几乎满员,可是包括坐在我们身边的法莫道不消魂国少年(都很英俊,我们俩花痴了很久~),几乎都没有交谈。哪怕说几句话,也生怕被人听见似的,嘀咕两句。靠窗的几个老太太似乎已经睡着了,剩下的几个小伙子忙着和自己的女朋友打情骂俏,他们的笑声被闷在彼此的胸膛里。
这样文明的寂静,再一次让我感到不适。




到达马赛以后,很快遇到了学校的负责人Vanessa,漂亮的法莫道不消魂国女士,我们曾经见过一面。她的身边是一个中国姑娘,是来帮助我的。她们坚持不让我拿那60多斤的行李,把我身上的包袱都卸得一干二净,我小声地问那位中国姑娘,她笑着告诉我,这是她作为国际部的秘书的礼节,为了表示对你的欢迎。
Bienvenu a France.不管欢迎与否,我已经到达。

传说里240欧的大学城,比想象里残破。墙纸部分已经脱落,没有电扇和空调,甚至没有纱窗,只有一层铁皮,与其指望它通风,防贼可能更合适。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不过也就只有干净这个优点而已。微波炉和冰箱在办完手续以后都能够使用,算是唯一的安慰。
我把行李箱摊开,坐在了地上。我想,这就是我生活的地方。在这里,我将要学习精打细算,学会最市侩的生活。曾经被保护地好好的,现在这层膜已经不再存在。
我需要一个人去面对这未知的生活了。

一切都不如期待,可是在漫长的旅行以后,我已经没有足够的精力用来失落。疲惫,倦怠,以及对这一切陌生的惶恐,让我行李尚未收拾好,就早早的睡去。
这里不是属于我的地方,这里没有亲人,不存在温情。法莫道不消魂国人对宠物的关爱远远超过他们对外乡客的照顾。可是我还是得迎着他们明显鄙夷的语气与眼神,带着我伪装良好的微笑,对自己说。
Bonjour,la fra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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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用落落的题目。貌似这篇也有收录在《不朽》里吧,摸头~~




用几个小时读完J.LAW网上残留的所有文字。对着电脑屏幕眼睛发花,等看完《风萧萧兮》我终于忍受不了头脑的晕眩而在水池边干呕了一刻钟。我努力思考这个英俊的少年,他特殊的身份和漂亮的面孔,是多数人认识他,和追捧他最初的理由。而我就好像一个寻思走访的侦探,要探查这个少年的生命,他掩饰过无数次,却又欲盖弥彰的,年华。

夏河。多么好听的名字。

这是网络带给任何人的一场疏离而亲近的遇见。当初的我们,毫不相识,甚至不知道在地球的那个角落里藏着一只秀色可餐的美少年,在世界的那一端有一个华丽丽的才女或者玩世不恭的才子。可是当我们熟悉了这些文字,却突然好像拉近了距离。
这是一次只有我知道的,悄悄的,不乏突然的遭遇。
电脑荧屏的那一边,你还在亮着,或者正在进行你嘿咻嘿咻的运动,永远也不会得知这次的相逢。

你是怎样的男人,坚强还是顽劣不堪,英俊清高还是肮脏下流。我们没有一次面对面的交流,甚至没有QQ和MSN上的一闪一烁,所有理解都只建立在你的只言片语上。

那么那么真实的爱与欲望。
那么那么英俊和生动的面容。
都是假的。还是我们无法探求你的真实。




这算是认识了么。他把他生命一些章节毫无掩饰地留给我们看,摆出来了然后抽身就走。那就是一个不曾期待掌声的舞台,被某些人厌恶也无所谓,面对“喜欢”也能够以嘲讽的眼光一眼扫过。你以为有多少珍重和感激被放在心上。

就好像明星在演唱会上一定会包含泪水地呼喊“谢谢大家了”,可是舞台背后也许连一个签名都会索要不到。刚才潮润的双眼现在充满不耐烦的神色,责怪你为何要突兀地闯入他的生活。
刚才说着谢谢我们支持的难道不是你吗?
说着,因为有你们才有了现在的我,果然只是一塌糊涂的官腔么?

真实的我们,不曾相逢在任何一个时空里,那些须臾的感动会被很快的吹干,在电波尚未传达之时已经消失殆尽。
剩下的不甘心和一如既往的追随,都成了你一个人的游戏。




我长久以来都相信,即便不是面对面,同一个时间同一个空间的遭遇,也能够拉近彼此的距离。所以觉得网恋也并非是罪不可赦,在更多的时候,我们的爱情只能栖息在网络这个虚伪的世界里。我们所真爱的,是网上那个英俊的谦谦君子,或者流里流气的霸道少年。放到现实里,未必会同样喜欢。

现实里的他,比照片的更加帅或者没有那么好看。
现实里的他,还有没有这样多情而有小智慧的少年心。
现实里的他,唱KTV时是不是也能唱出天籁,和人分手时也能潸然泪下、
我们崇拜的偶像,留给我们了多少表演,多少包装,最后剩下几许真实。

可是还是相信,那个躲在数次PS效果以后的少年,一定有一张漂亮的脸。
那些故作情调的忧伤里,总会有那么一次,真的让他曾经落泪过。
只有欲望的少年总有一次也曾经为爱痛苦过,一心清高的姑娘也会因为身体的需要而放下矜持。

这么想的话,我们爱情的假装,也未必是完全的虚伪。毕竟他还能做出这样的模样,他个性的几分之一里,总还是存在这样的特质。
只看我们愿意相信他哪一面,无论哪一面里都藏着真莫道不消魂相。




发现夏河的校内在线,一瞬间确实也起了“不如试图跟他说话吧”的念头。
知道落落邮箱的那一天跟她写了信,并且收到了回音。

这算是认识了么。的确在电脑的两端,都显示了同样的文字,在他网页上闪烁的“在线”,意味着交流的可能。可彼此知晓么。在阅读过你的文字,看到你的面容以后,算是认识了么。

你永远不知道我曾经无数次在写作文的时候盗用过你的文字吧,你也不知道我把你的照片放在了手机里虽然别人问起来自己马上就没了立场。
即便有过交谈,我也收到了你的回信,这样就算是认识了么。
发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短信,下次见面的时候,还是连面貌都认不出来,这也算认识么。

可是知道你和很多帅气的男孩子曾经有过肌肤之亲这样私密的事情,是完全的陌生么。
知道你经常便秘,喝过长了毛的绿豆汤这样的生活细节,是彻底的一无所知么。
我在此时感到的欣喜与寂寞,在某一天,你一定也会感同身受,是从未有过交际么。

不管这算不算得上“相逢”,有一点却是确定的——这样意料外的局面下遇见,寂静的错肩后,改变的几率微乎其微。
相逢相错无声无息。




经常有这样的疑问,我留在这里的文字,到底是写给自己的,还是早就做好了被人翻阅的准备。或许私人日记不应该是这样的遣词造句,可若是拿这样的东西便求讨好他人,未免太降低自己的档次。
真实的自己,会比文字间藏着的影子,更加伟大还是渺小,你也不能得知。

如果曾经没有答案,只因为当时的我只留给自己一个端点,无法连接到你们那里的时候,它仅仅是什么情感都没有承载的小色斑。
直到另一个端点有一天出现,接着由文字,影像,睡梦中的步履,前进的冷空气或者过往的沙尘,让断裂开的一切都得以重合。

16点55分的我。和6点05分的你。
总会遇到。

所以我想,我是在为这一次次不曾谋面的相逢,准备它再见面时能够延续的温度。
数亿数十亿的网页,点开它的几率和现实里的相逢,一样近乎奇迹。
总要在这里准备点什么,不至于让你们都空手而来。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看完过我留在这里的足迹,正如同你不知道我到底带着几分真心留下它。可是我们总归能凭着自己的心跳去解读他,把他曲解成我们想要的形态。
寂寞的少年或者重口味的大色帘卷西风狼。
才华横溢的姑娘或者腐烂的毒舌主义者。

随便你去勾画他的形象。总会有那样的几率,遇到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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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爱人,时间,生存,距离,我的定义
给自己的生活一个暧昧的答案
给荒芜的博客一点交待
以上~~


KIT:
算上今天,你离开我,整整31天。

一个月的时间,我几乎没有怎么想你。你去广州前一天,我们吵了架。因为你说你可能忙到连电话都没有时间打给我了。我以为这说明你就此不再挂念我,我感觉很生气。
武汉今年的冬天好冷。雪厚的让人感觉不到一点浪漫,除了在我们一言不发的冷战中慢慢消失温度的饭菜。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牛肉丸子,热腾腾的,可是它也慢慢地冻住了。等40分钟以后,我吸了吸鼻子,重新拿起筷子的时候,你把我面前冷掉的饭菜全泼了。然后你就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摔得重重地响。
那天我没有吃晚饭,夜里胃疼得掉眼泪。

第二天就没有再看到你。你去了广州,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你还什么都没有向我交待。你也没有提醒我,一个人住要小心点,不要上推销的当,不要随便买东西,要注意天气保暖。你什么都没有说,连纸条都没有留下一张。
可是我知道你是要我等你。于是我的睡眠开始变得不安稳。半夜里总是会突然惊醒,爬起来查看手机的未接记录。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整晚整晚的开始不得安眠。大概只是因为天气太干燥口渴了吧。于是我会穿着睡衣起身去厨房,打一杯温热的开水。
因为你不喝饮料,所以我从来不买。我只喝白开水,也不加咖啡和糖精。这种平淡能够让人感到自然的甜美。就好像我已经习惯了你在身边,台灯的昏黄下有我们嶙峋的影子。

我一个人也能生活的很好。你不需要为我操心。
   
                                                                                                                  3月18日


KIT:
你是去广州了吧?我真怕我连这个都记不清楚了。

你种植的那盆不知名的植物在你离开以后就停止生长了。它枯萎的很慢,但不停歇地变得憔悴。前几天我一直以为它已经静静地死掉了,可是今天我把它搬到了你的房间,想让它晒晒从你房间里透出的阳光时,我突然清晰地听到了它呼吸的声音。
你总是嘲笑我对植物的一无所知。可是你知道,我连自己都没有办法妥善地照料好,哪里有时间去在乎这些呢。这个月电费水费的催款单都来了,可是我居然不知道交钱的方法。

我并不是因为遇到了困难才突然想到你的。这几天我一直发呆到凌晨两点以后,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有时候跟你打电话,可是你已经关机了。或许是换号码了,毕竟全国漫游是很贵的。
从你走了以后,我现在每天都乖乖的吃饭,不用你从床上拽耳朵把我拽起来,我也会记得吃早饭。我得学着收拾自己,把自己打扮得好好的,等着你有天回来,我还是最精神的样子,要让你大吃一惊。

我得学会爱惜自己,隔壁原来的婆婆终于因为没有照顾而搬去养老院了。新搬来的女人画着很厚的妆,看得我牙齿发颤。她的老公和孩子长得像发了霉的土豆。我压根连看都不看正眼看他们。可是他们对我发出了统一的一声“嗤”。我想也许我不经意间已经太邋遢,你走了我还是有点不太习惯。

明天我得出门一趟,万一断水断电我就活不下去了。不过你不用担心回来以后家里空空荡荡的。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啤酒,就放在冰箱的侧面。我从来不喝酒的,慢慢也学着偷偷喝一两口,可我还是不喜欢那种味道。所以我只是不断地买,像买水果和蔬菜一样,每天都买新鲜的。等你回来,你可以自己先喝一杯啤酒,然后去看看你的植物。它是比我还要动情的植物。你应该给它更多的爱。
 
                                                                                                                  3月31日


KIT:
我是多么快乐啊,我不会回想我们以前说过多少酸溜溜的语言,不会计较我们认识的过于突兀,我们的感情没有任何的基础。就好像在这个城市上一直行走的一切,都是那么虚伪的一根绳索,经不起任何架问,否则马上人走茶凉,没有后路。
我知道你肯定在广州的某个大街小巷散步,我很担心你身边会不会有别的姑娘,她们会惊讶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可是我却不能走过去,像老母鸡护食一样地告诉她们,这个英俊的男人是我的。他和我在某个夜里相逢,我们的遭遇如同城市的烟火,庸俗而愚蠢。

我把家里靠南的床都移到了北边,也没有看到有北极星闪闪烁烁。很古老的恋爱故事里说,那个是指引爱人回家的路灯。这么遥远地看着,我以为它熄灭了,就像楼下的声控灯,没有确切的脚步声,它就不会亮起来。
昨天我一直从小区口走到家门,每一步都踩得像怪兽,我希望它能够彻夜地亮着,怕你回来的声音太轻柔,黑黑地会撞到你100分的脸。其实你不用轻手轻脚地害怕吵醒我。有时候我能睡的很好,我的梦里灯火辉煌,如同你给我不确定的亲吻。

梦里花落太静谧,听不到时间缓慢消失的声音。
               
                                                                                                                  4月20日


KIT:
去年一共把《Titanic》看了四遍,这就罢了,偏偏还是同一个电影院。“毫无创意。”你一边说一边刮我的鼻子。我撒娇地往你肩膀上靠,直长的锁骨看上去好看,靠上去很痛。于是你用一只手挽过我在怀里,你的衣服很柔软,洗衣粉漂洗的味道和传说中男生的体香。这种感觉太温柔,就像你说话的腔调,总是被我嘲笑不够男人味。
当时的大厅好像一直也没有爆满过。我记不太清了。你到底在不在我身边,我也不记得。我只记得漆黑的空间里,光线不停地变换,我看着屏幕上不断惨烈的死亡,和那一丁点爱情微弱的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可是这些都已经过了多久了呢。半夜的时候翻起一本闲散的小说,《时间旅人的妻子》。不是我喜欢的表达方式,可是却有很动人的主题。他们在无数交错的时空里不断重逢,不断分离,永远也没有真正相遇的那天。我想你一定又会怪我的胡思乱想,我就等着你过来揉乱我的头发,然后用你的体温温暖我。
在这个空荡的房间里,只有你的温度仿似是真实的。

一个人睡真的很冷。说还没到冬天谁会相信它。手心里的掌纹都变得皱巴巴,贴着脸的时候几乎能感到静默的血在爱情线上流动,血管在嘣嘣地跳动,好像随时都会断裂。
神经断裂的那一瞬间会不会很美。匆忙而绷紧的太久,突然就得到释放会不会很愉快。还是说,只要有一个人在身旁,就永远都不会觉得孤单了。

从我出生的那天起,我就在想。世界上一定会存在这样的男子。他要让我一见倾心,要让平静的生活多出波澜,让波澜的日子变得安宁。他会像我爱他一样爱我,我们寂寞的时候做佳节又重阳爱,开心的时候接吻。我们的生活要粗鄙一点,会更快乐一点。
而总在我以为自己找到那个人的时候,发现自己,可能是一场梦中梦的受害人。

                                                                                                                 10月13日


KIT:
昨天收到你的短信,说你过些天就会回来。我开心得连睡也睡不好。我真想知道,我送给你的挂饰是不是还挂在你的脖子上。你买给我的花全都枯萎了。你的那些植物终于因为得不到应该有的养分而奄奄一息。可是他们还是等到了。等你回来的那一天,就会让它们活过来。经过夏天日晒的墙,留下贴过海的痕迹,我得尽快地将它们粉刷。

我再临近重逢的时候开始想你了,怎么办。我以为自己已经伪装的足够好,见面以后还能够微笑相对,“欢迎回家”听话地好像女仆。可是我却突然觉得害怕了。我知道我一定会哭。跟你打电话被告知关机,你的MSN和QQ头像从来没有亮起来过。我对自己那么多的自信,却要在得知你将要回来的时候,瞬间瓦解。

半夜一个人对着电脑发呆,我确定周围已经彻底地黑暗。恐怕就算侏罗纪公园再世也不能再让声控灯亮起来。不断地有飞蛾朝着唯一的亮光飞过来,“叮”地撞到电脑屏上看的我恶心得想吐。躲到阳台上去,想着电脑桌上可能会出现的飞蛾的尸体,没办法不害怕。

我觉得我失忆了。很多情节都记不得。我不记得我们是怎么相爱,不记得这片贫瘠的土地是那一天长出了高楼大厦,不记得这里曾经温暖的声音什么时候消失在每家每户的铁门后。我不记得你是在哪一天离开我,不记得我有多少天没有吃饭,我饿死了会不会变成老鼠的食物发臭了再被隔壁的人发现。他们会不会嘲笑我这样一个单身的姑娘,会不会用高贵的语气指责我们的关系。
即使他们说什么我也不会反驳。他们夜夜房间里传来真实的呻吟和喘息,而他们要作践的,是一个人生活的,我。
           
                                                                                                                  11月6日


KIT:
家里的灯泡全都坏了。我早就猜到了这么一天,所以毫不慌张地对着电脑点燃了蜡烛。
谁也没有想过在外头这样长久地漂泊下去。

昨晚接到了父亲的电话,他破口大骂,骂完了一阵哽咽。我想他是哭了。我找不到我的港湾,可我还是他唯一的姑娘。他要我回去了。我也想念他了。

在我为自己不得不离开而烦闷时,看到你那盆不知姓名的植物,竟然悄然地开出了一支花。我闻不到它的芳香,可是看着她粉白的花朵,我觉得很开心。

门口的垃圾已经有好多天没有人收拾,过道的邻居总在破口大骂。昨晚我偷偷扫走了一些,早上起来又已经堆到了我们的门口。我也没有法子。

KIT,冰箱一直摆在我房间的东北角落,里面放着我为庆祝与你重见而买来的啤酒和糖果。
今天过期。
                                                     
                                                                                                                 1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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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十一月一个没有任何特殊的早上,我突然决定为一位友人撰写人物传记。就像我贫乏的文字,所有相似的开场,我得说,她是让我敬佩的女作家。我甚至不愿意用“写手”这种词来侮辱她的地位,因为在文字的领域上,她凌驾着现代许多的蹩脚的诗人。就像是旧上海的张爱玲,或者某些隐蔽在世界文坛里,默默地,灿烂的外国女诗人——原谅我不能列举她们的名字,因我不曾了解那片广阔的海域。她们都好像传奇,需要我们反复挖掘她们的真实。但是她是确实存在的的,在污水彼岸,在一切肮脏之中,又若然地置身事外。

想到她的时候,我的感觉是在晚清,或者就中国最昏暗的时期。明明动摇着一个时代的根基,却又在自己琐碎的流苏里不懂风雨。她就像一支富贵而优雅的水仙。想到她的时候,我们需要上映的是上个世纪的老电影,或许是《霸王别姬》,或许是别的什么——那其实是无关紧要的,因为她出场的时候,我们该给她最优雅的旋律,慢慢摇曳,从无数苍凉而斑驳的时光里,从张国荣深情地无以复加的歌声里。她的出场带着附庸地风骚,亦正亦谑。

没有人能和她一样懂得品味生命缓慢进展的过程——是的,我说的是没有人,不是郭敬明,不是余秋雨,不是周国平,不是颜歌,不是安妮宝贝。成名的作家都带着太浓厚地矫饰,而她还是沉睡着的,在世界的罅隙间,孤独而浪漫地想着生命的脉动。她就是纯粹的杂文家和散文家。你能从她的文字里读到无数感动,可是你不能与任何人诉说。

这种美丽是不能分享的。就像是欲望,或者性。那么赤裸裸地,却又庄重地不似一种亵渎。它并不淫秽,可是它晦涩难懂。杜拉斯在《L'AMANT》里玩了一把欲望的把戏。她是成功的。而我的朋友,她一直都是那么的敬畏着性。她愿意宣扬着,像伪装的布道者,像一切的情玉枕纱厨色大师,诉说着性。不需要用任何委婉与推脱的方式,这是她的诚实。

她懂得孤傲,但是又没有谁愿意像她一样留恋着生活。似乎那些高尚的文艺者都懂得疏远。庆幸她并没有这样。她流于俗世,享受着俗气的生活,穿梭在一切喧哗的场所,毫不掩饰她身上独特的气息。或许她是在寻找。而或许,她只是轻盈地在人间舞跃,在主演着人间的悲喜剧,又是最尽职的聆听者和观众。没有人能剥脱她的华丽。

你看,我就这样不顾分寸地赞美着她,把她当作本世界最伟大的诗人。可是我知道,她什么都不是。我的崇拜是要落空的。她是我在寂寞的指尖突然愿意分享,并且愿意为她流泪的作家,仅此而已。她的文字不过是最无辜的矫饰与修辞,她的人格不过是最纯洁的妓女。

就和我们每个人一样。没有任何的不同。

但是我想起她的时候,老电影沙沙作响。文字简短。她一个人在湖水那边,染湿了衣角,却没有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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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时间就和手臂上的伤痕一样,快速地消逝了。
  西索又开始酗酒,泡马子,毒薄雾浓云愁永昼品倒是碰的少了,毕竟乐团商业化后面临的情况要复杂得多。只要西索不闹出什么大乱子,经纪人也任由他去嚣张放浪。他那种样子更加具有摇滚歌手的魅力,公司的负责人曾经这样说,并露出一脸暧昧的微笑。
  也许是认识久了,当西索恢复成以前的模样时,他的朋友们都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倒也有人提醒他,喂,你这样对伊尔谜不太好吧,你看他最近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一定是受到伤害了。西索撇撇嘴,吻吻怀中的女人,很不耐烦地说,他不是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么?
  
  西索,其实你并不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酒吧的老板库洛洛曾经这样意味深长地对他说。那也是个黑发的青年,只是他的阅历似乎早就超越了他的年龄,经常说一些含义深刻,又没人听得懂的话。
  听见他的话后,西索只是眯着眼睛笑起来,一脸的无所畏惧,游戏人生。
  我要的,只是我看得见的东西。
  库洛洛也笑起来,摇摇头,一脸的遗憾。
  
  西索知道伊尔谜受到了伤害,尽管他的表情确实没有怎么变化。但从伊尔谜咬伤他手臂的那天开始,他就知道他们之间有些事情已经变了。
  伊尔谜的抗东篱把酒黄昏后议从来都是无声的,既不吵也不打。他还是按照以前的步调生活着,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在家里静静坐着等西索回家。如果西索和别人过了夜回来,伊尔谜就死活不让他靠近,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或者好几天都不和他讲话,那种单纯的固执让西索非常头疼。
  如果他能吵起来就好了,西索想着,他宁愿伊尔谜对他大吼大叫,即使像女人一样歇斯底里也要比现在这样毫无表情要好得多。
  有时候西索也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了,就会对伊尔谜相当温柔,按时回家,不泡女人,不抽大麻,但总是好一阵子然后又故态萌发。
  
  后来他们搬了家,乐团的专辑卖的不错。主打歌《FOREVER LOVE》甚至上了什么流行的排行榜。但是西索就是觉得不对。即使是同一首歌,旋律和歌词也几乎没有太大的调整,可是他就是觉得没有在酒吧里唱的够味。
也许是因为没有特别的人值得你去唱呢?库洛洛笑得很玩味。
什么屁玩意。说的这么恶心。西索说着,却突然想到伊尔谜那双漆黑的瞳孔,站在角落里,直直地看着在舞台上放肆的自己。
他也记得,在伊尔谜撕了他所有的乐谱以后,只有这一张,不知什么时候被粘好了,摆在了他的桌子上。


慢慢地西索很红了,他的不羁成了少女的迷恋。他搬进了一栋设备齐全的高楼里,伊尔谜却没有换工作,尽管西索嚷着说自己有钱完全可以养他,他还是每天坚持坐一个小时公车去咖啡店上班。
  然后出了件大事,一个小偷溜进西索的公寓,偷完东西出来时正好撞上下班回来的伊尔谜,正在他错愕的时候,小偷用棍棒把他击昏后逃走了。等到西索第二天早晨回家时,才发现倒在血泊里面已经不知道几个小时的伊尔谜。
  当时的西索几乎要疯了,他不知道是否伊尔谜就会这样永远离开自己,医生把伊尔谜推进急救室之后,他还在外面大喊大闹着,医院出动了警卫才让他安静下来。
  手术很成功,过了一个星期就可以探望病人。
  伊尔谜坐在病床上,周围是一片雪白,那些颜色让西索觉得难受。
  伊尔谜还是那么平静,看不出任何心理变化。西索把一大捧红玫瑰放在他的身边,握住他的手,那种冰冰凉凉的触感让西索心里一阵翻腾。然后他开始重复他已经说过多次的保证。
  小伊,我以后再也不会那么晚回去了。
  嗯。
  小伊,我再也不会让你难过了。
  嗯。
  小伊……
  嗯?
  疼么?
  你疼么?
  伊尔谜没有回答,他慢慢地转过脸,看向窗外,几只麻雀唧唧喳喳地飞了过去。
  
  7.
  
  伊尔谜的离开就和他出现在那个酒吧一样突然。
  西索已经忘了那天具体的日期,差不多是伊尔谜和他同居后的两年了吧,也是冬天,天气很冷。那天他带着一个刚出道的女歌手回家过夜。那是他和伊尔谜同居后第一次把女人带回家,因为那个女人一直吵着说要看当红摇滚歌手家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他很不耐烦地拒绝了,那女人就嗤笑着说,难道你家里藏了一个爱吃醋的女人不成。西索想着去他妈的爱吃醋的女人,只有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而已,便把女人带回了家。
  当时伊尔谜不在家,正好是他的上班时间,西索松了口气,便和女人很快地上了床,想早点解决,没想到怎么都无法进入状况,惹得女人有些抱怨起来,正在这当头,门铃又响了,西索很火大地冲过去一把拉开大门,还没等开骂,就看见伊尔谜一脸惊讶地站在门口。
  西索没有想到会是伊尔谜,因为伊尔谜有钥匙,而且他这个时间应该去上班了。
  伊尔谜看着他,慢慢地说,我忘了带东西,回来看见你的鞋子在外面,所以就直接敲门了。像是解释什么,可是西索听不太懂,他只觉得气氛非常尴尬,连自己只围了一条浴巾的身体也让他觉得难堪。
  
  西索,你在干什么啊,快点进来!女人在屋内喊了起来。
  伊尔谜的睫毛突然一震,猛地垂下眼睛。西索心里不禁把那个女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他不知道这个时候是让伊尔谜进来好还是让他暂时离开好。
  
当伊尔谜抬起眼睛的时候,西索清晰地看见他的眼睛里流出了一滴眼泪。
  只有一滴。
  那一滴晶莹透亮的液体从伊尔谜的眼角滑下去,滑下去。西索犹豫着是否要去接住它。那滴眼泪顺着伊尔迷的脸颊,唇角,下颌,沿着他平时亲吻着的那些痕迹滑下去,落到地上,砰然粉碎。
  然后,伊尔谜微笑了起来,仿佛已经很累很累之后突然松懈下来的那种疲惫的微笑。
那个微笑是那么美,却包含着太多西索没有看出的苍凉。


西索就那样愣住了,他一直想要看见的两样东西就这么突然而直接地呈现在他面前,他一时不知道这种时候是该感到惊喜还是懊悔。
  我去上班了。伊尔谜微笑着后退一步,准备离开。
  西索还沉浸在震惊之中,他只能附和着说道,啊,哦。
  再见。
  嗯,再见。
  他们就像平时一样在门口道别,看着伊尔谜慢慢走远的背影,西索忍不住追了一步出去,小伊!
  伊尔谜回过头,停在那里,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沉默了一会,他才挤出几个字来。
  小伊,外面很冷,多穿点衣服,别感冒了。
  黑发的青年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想了一会,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了。
  走道里寒冷的风刻骨一样在西索裸露的皮肤上肆虐着,一种疼痛突然像流弹一样射进他的心里。
  
  那天之后,伊尔谜没有再回来。
  刚开始的几天西索没有觉得什么大不了,他想着伊尔谜大概因为生气跑到哪里暂时躲起来了。一个星期后,伊尔谜还是没有回来,西索开始焦急起来。他气势汹汹地冲到伊尔谜工作的咖啡厅去要人,得到的回答是——伊尔谜?他一个星期前就没来上班了啊。
  难道伊尔谜躲到朋友家去了?西索这样想,又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伊尔谜有哪些朋友,也许,他根本没有一个朋友,西索不禁这样想。
  折腾了一个星期后,西索只好去报案。
  又等待了一个星期,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局没有给他任何答复,他天天给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局打电话询问,直到对方不耐烦地吼出来,你他妈有完没完啊!不是跟你说找不到吗!有种你自己去找!
  我他妈找得到还要你们做什么!西索把电话砸向墙壁,粉碎的声音让他更加烦躁。
  
西索开始买报纸,翻开每天报纸的社会版,看有没有什么无名死尸被发现之类,他每天都陷入焦灼的状态,他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在报纸上看见伊尔谜的消息或者是看不见。
  每天每天持续下去,西索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愤恨地想着,伊尔谜,你存心的是不是?你是想等我狼狈不堪之后再跑出来耻笑我是不是?他也经常想算了,别找了,有什么好找的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比伊尔谜漂亮的,年轻的,个性好的情人到处都是。想归想,几乎是本能地,他还是天天翻看着各类报纸的社会版,寻找着任何关于伊尔谜的消息。
  
西索曾经给伊尔谜打过电话。当然这些情节被无情的屏蔽了。这种类似投降的行为西索永远也也不会承认。可是他确实给伊尔谜打过电话。打过很多次电话。
只有一次伊尔谜接通了。他什么也没有说。可是西索知道他就在电话的那边。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可是握着话筒的指尖发白。西索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在沉默了很久以后,他说,小伊,你回来吧。
没有声音。甚至听不到呼吸的声音。那种空白让西索以为电话已经断了。所以他继续说,有什么事你多回来再说好不好。这样吧,我们去那个山顶的餐厅,我在那里等你。
伊尔谜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我会去等的。西索说完了就挂了,同时觉得自己实在是窝囊极了。


还是那个山顶餐厅。西索简直无法明白自己的行为。山道上已经空了。也许因为已经不是什么节日了,餐厅里就只剩下几个人。
西索选择了靠窗的座位。和以前一样。太阳已经快要沉下去,带着暧昧的昏黄,洒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西索就一直等着,等到太阳从东向西地移动,缓慢地没入深不可见的黑夜。直到有服务生过来对他说,先生,您的时间已经到了,是否需要为您延长到夜间消费。
不用了。西索站起来。我讨厌无聊的等待。
他走了出去。他努力地想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一切是怎么突然发展到眼下的地步。可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的胃开始绞痛,他皱紧了眉头,慢慢蹲了下去,呕吐起来。
小伊呢?


如果小伊在会怎么样呢。他肯定什么都不会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旁边,用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自己。
他在又怎么样呢。可是他不在了。
西索昏迷前看到的最后的景象,是一片已经漆黑的天。黑的那么纯粹,就像是伊尔谜的眼睛。


  直到有一天,门铃突然大声响起来,西索先是愣了几秒钟,确认门铃真的是在响,立马冲过去使劲拉开门,把门锁都拉坏了。
  西索你到底怎么回事?一个多月都不和公司联系,打你电话手机都不接!你知不知道公司很火大,下个月就是你们的巡回演唱会!你再不回去小心被炒鱿鱼!
  西索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经纪人,那张嘴飞快地一张一合着,西索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小伊呢?他问。
  啊?什么小伊?你的情人伊尔谜?你搞什么啊!现在什么时候了,就算我不管你的私生活怎么样,你好歹有点职业精神好不好?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从山里爬出来的野人一样!下个月……
  他什么都没有听见,他慢慢地看看四周,再看看屋里,从门口的那个鞋柜看到沙发上的那本杂志,没有什么变化,和一个月前一摸一样,衣柜里的衣服也都没有少,摆的男人不可能得整齐。只是,伊尔谜不在了。
  
小伊呢?
  
  一个月后的演唱会按期举行。背景是发亮地刺眼的FOREVER LOVE。
  西索站在舞台上声嘶力竭地喊着,光的洪流把他层层淹没。台下的男男女女疯狂地尖叫着他的名字,他有些眩晕。
  一曲完毕,他对着台下喊起来,你们爱不爱我?爱不爱我!
  台下的回声如震雷。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西索觉得全身都被掏空了,那种无法平息的空虚感一阵阵侵袭过来,他握着麦克风,身体疲乏无比,他跪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在爱意的潮水中,他突然想起自己从来没有对伊尔谜说过一句“我爱你”。
  
  8.
  
  再次遇见伊尔谜是五年后,西索获得唱片大奖后的第二年。
  
  五年之内变化不多也不少,西索原来的乐团终于由于所谓“音乐理念”不合而解散,知情者都知道是其他队员已经无法忍受西索的任性了。后来公司又帮西索组了乐团,沉沉浮浮两三年后又红了起来,西索也成了超级巨星。经常有人说像西索那样的脾气和个性能在这个圈子里面红起来还真是个奇迹,每次听到这种话,西索总是不屑地一笑,把它们当成丧家犬的哀鸣。
  西索一直是小报记者的最爱,他的绯闻比天上的星星还多,情人换了一届又一届,只是每届情人的时效期都太短,往往超不过一个星期。而他的每届情人提供的消息证明,西索的业余爱好绝对不是公司宣传的那样是玩扑克。
  他最喜欢的是看报纸。西索的某位过时情A这样说。不是看体育报道,娱乐新闻,他特别喜欢看报纸的社会版,每一次都是一行一行地仔细看。
  花边新闻的记者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有趣体裁,当一个记者大胆向西索询问缘由时,被一拳打翻在地,断了三颗牙齿。后来公司虽然赔了医疗费,也逼迫西索公开道歉。但也没有任何人敢再问这个问题了。
  
  那天,西索受邀参加一个活动的开帘卷西风幕式现场表演,当他赶到会场时,已经到了很多人,圈内圈外的都有,时不时有人对他伸手打招呼。
  他突然看见了伊尔谜。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显得身材更加高挑,正在和一个大约是公司董事长之类的人说话。五年没见,西索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西索突然想起来今天的活动主要赞助商好像就是揍敌客家族,原来如此,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慌乱起来。
  当伊尔谜转过身看向他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伊尔谜的手边挽了一个女人。正在踌躇的心情一下子变得镇定下来,他迎着他们走了过去。
  
面对面,西索发现伊尔谜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更瘦了一些,脸上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他突然觉得有些愤恨了,因为伊尔谜看见他之后连一点点惊讶的神情都没有,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波动。
西索笑着说起话来。
  小伊,好久不见。你怎么说都不说一声就那么走了?想我们那么好的交情,你怎么也不能那样嘛。还有那个咖啡店的老板啊,也一直很担心你,经常打电话给我 问你回来没有呢,哦,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你该不会把他忘了吧,就是那个大胡子的家伙。还有库洛洛,就是我们以前酒吧的那个老板,他也问过你的事情, 那小子真是喜欢多管闲事……
  
  西索曾经想象过多次当他再次遇见伊尔谜后的情景,只是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这样滔滔不绝地讲一些无聊至极的废话。当伊尔谜身边的那个女人明显地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后,西索停了下来,而伊尔谜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迟疑了一会,西索看着伊尔谜的眼睛,问,小伊,你最近好么?
  没有等到伊尔谜的回答,女人抢着问道,伊尔谜,你认识他么?
  西索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女人,是他最不感兴趣的那种,一脸高贵神圣的模样,带到床上去就会像条死鱼一样没趣,西索恶毒地想着。而对方也打量着西索,满脸都是上流阶半夜凉初透级向下看的那种不屑。女人挽紧了伊尔谜的胳膊,她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泛出冰冷的寒光,让西索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伊尔谜安抚一下女人的手,我不认识他。
  我不认识他。
  伊尔谜挽着女人从西索身边擦身而过,走向另一个公司的董事长。
  
  以后再不用看报纸了。
  西索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他觉得全身发软,连转身再看那个人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还是回去了。
  西索终于面对了他一直猜想却不愿承认的事实。
  
  这里是哪里?
  西索突然无措起来,他站在一大群人中间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眼前变得一片模糊,所有的人都看不清楚了,光影混乱地交错着,这里是在哪里?他在干什么?
他像又回到第一次看到伊尔谜的时候,在多年前的那天,他在破旧的舞台上嘶声狂叫,然后,伊尔谜就出现在那里,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眼睛,单纯而直接地看着他。他冲上去抱住他,他吻着他,他告诉他他爱他,他问他他爱不爱他?他看着他抿紧了双唇,偏着脑袋,很认真很认真的思考一会,然后重重地点头。
  
  西索突然觉得眼睛有些热,他闭上眼睛,然后缓缓地睁开,也许再度睁开眼睛时,一切恶梦就过去了。
  可是没有,他看见的是华丽的舞台,陌生的人群,他像一个小丑一样滑稽可笑而又孤独地站在这里。
  一个主持人模样的人正在对他喊着话。
  西索先生,你还好吧?西索先生?
  这里是哪里?
  西索先生你别吓我,你等会还要唱歌呢。
  唱歌?什么歌?
  唱你的成名曲啊,FOREVER LOVE。
  FOREVER LOVE?
  是啊,FOREVER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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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久没更新博客,就是忙着修改SEMON大人的这篇同人去了。。。。
警告,里面很多情节都是个人加上去的,原作请去SEMON的个人主页上去看,Merci~


NOW AND FOREVER


    ——世界上一切东西变化的速度都快的惊人,理想,信念,愿望,以及,爱情,而人却总是拘泥于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1.
  
  西索第一次见到伊尔谜的时候是在一家酒吧。
  当时的他是那里的驻唱歌手,和几个朋友组了个乱七八糟的摇滚乐团,上台就扯着喉咙嘶叫,平时没事就抽抽大麻泡泡马子之类,生活过的也算是有滋有味,所谓的“越堕落越快乐”,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伊尔谜则是一家名牌大学法学部的高材生,家里是世代相传的名门望族——揍敌客家族,他是长子,所谓的生活对他而言就是学校,家里两点一线而已。
  
就这么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个人相遇得很偶然。那一天伊尔谜因为要去寻找离家出走的弟弟,不小心闯进了一家外表看起来既肮脏又诡异的酒吧,里面嘈杂的音乐声几乎把他的耳膜震破。而噪音的制造者西索正在一边对着麦克风发出奇怪的歌声,一边抱着一个衣着暴露的舞女,手还一直不安分地在她丰满的胸部上移动着。
  正如伊尔谜一眼就看见了全场焦点的西索一样,他也在第一时间看见了那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青年,上流阶半夜凉初透级的衣着打扮,还拿着一沓书本,在疯狂的人群中被挤的转来转去。这些也并不太特别,但是最吸引西索的还是伊尔谜的脸,几乎没有任何表情,无论是常人应该有的惊慌,厌恶,害怕,都没有,他美丽的眼睛里只有一些些迷惑,仿佛仅仅对身边发生的事情出于本能地无法理解。
  不知道是酒还是麻药的效用,伊尔谜的那种表情让西索疯狂,他冲下去把伊尔谜拉上舞台,搂着他,对台下喊着说要送给这位美人一首歌。台下的人在尖叫,而伊尔谜的反应还是那么平静,没有挣扎也没有怒骂,只是仿佛更加迷惑了,一直用那双大大的黑色眼睛盯着西索,那种直接而无辜的视线让西索第一次不能摸透地连连唱错了好几个音节。
  没有太多人重视着这次相遇。因为那个时候西索还没有走红。在舞台上的尖叫和欢呼,都只是属于那个喧闹而寂寞的场所。而不是为他。所以在一阵喧哗以后,没有再议论什么。也没有人记得伊尔谜的长相,哪怕在西索看来,这几乎是世上最有趣的一张脸。


  第二天开始,伊尔谜就天天到酒吧去听西索唱歌。西索其实并不清楚伊尔谜是否喜欢他的歌声,因为他每次听歌时,表情也都没有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西索,像在观察一株姿态奇特的植物。西索每天都在同一个酒吧,唱着唯一的一首歌,《FOREVER LOVE》。他唱的其实并不动情,可是喜欢他的人在增多。也许是这种声嘶力竭,像是一种残酷的诱惑。
伊尔谜每天都会来,人少的时候就站在音响边,音乐最尖锐的时候也同样面无表情。人多的时候他就站在最不显眼的角落,可是他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西索。西索知道,因为他的眼睛也从来没有离开过那个角落里寥落的影子。
再后来,似乎顺理成章地,伊尔谜成了西索的情人。
  
具体是怎么开始的,西索早就忘记了,只记得伊尔谜家里为此勃然大怒,动用了不少手段想分开他们。西索倒是无所谓,他本来就没有拥有什么,更加不害怕失去什么,眼前的情人虽然相处融洽,但是并不至于为此劳神伤心。
反而是伊尔谜的倔强出乎西索的预料。他始终没有任何情感的黑色瞳孔反复带着一点坚持的倔强。他站在西索的前面,面对着从没有反抗过,甚至于说几乎没有任何沟通的父亲,一言不发,可是没有任何退让,就像是维护着生命里的第一丝温度。
没有人舍得抛弃温暖,一心向往着寒冷的。
  那段日子他们过的颇不平静,西索甚至听说伊尔谜的父亲要雇杀手干掉自己,他觉得好笑得要命,同时又觉得刺激得要命,他颇有兴致地等待着伊尔谜屈服的一天。他一定会屈服的,西索这样想,那几乎是一种恶意的盼望。
  最后一切的等待,期望或者预料都在一个寒冷的早晨,伊尔谜带着满脸的伤痕出现在西索那间廉价的公寓门口而结束。不可否认的是西索确实有些感动,所以他一时竟然忘了是该先去拥抱伊尔谜,还是去吻他那张在一些伤痕衬托下更加迷人的脸。
  
  2.
  
  伊尔谜人生中唯一的一次叛逆开始得很突然,但是义无返顾。被家里切断一切经济援助的他,干脆离开了学校,到一家咖啡厅去当招待。一直是大家少爷的他居然很快地就适应了新环境,即使总是面无表情的,那种天生的俊美仍然吸引了不少客人。偶尔难得地西索去接伊尔谜下班,总会看见他身边围绕着一大群唧唧喳喳的女孩子, 而伊尔谜,只是默默地做着手里的工作,转过身来看见西索时,就会微微点一下头,也不会露出什么惊喜的表情。
  我是不是该把你关起来,不让任何人见到你呢?西索曾经这样笑着问他。
  不行,那样我就没有办法赚钱付生活费了。伊尔谜想了一会,很认真地这样回答。
  真是可爱的要命的人啊,西索这样想着,狠狠吻上伊尔谜的嘴唇。
  
  同居的生活过的平静而平淡。西索还是酒吧的驻唱歌手,和几个朋友做着狗屁不通的音乐,天天疯狂地唱歌,抽大麻,摸摸舞女的胸部或者屁股,不过他再没把女人或者男人带回家过夜,每天也按时在十一点前回家。因为伊尔谜有等他的习惯,每天不见到他绝不会乖乖睡觉。虽然,每次西索回家时,伊尔谜也不会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静静地坐在西索身边一起看电视,听歌,或者听西索瞎扯闲聊,然后就去洗澡睡觉。
  有时候西索不免怀疑自己在伊尔谜心中的重要性,他只能很无赖地抱着伊尔谜,一遍又一遍的问——
  小伊,你今天有没有想我?
  你今天上班的途中有没有想我?
  你打扫卫生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你给客人端咖啡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你有没有很想很想我?
  很期待知道答案地,他看着那个黑发的青年抿紧嘴唇,很认真很认真地思考一会,然后重重地点头。
  
  3.
  
  西索从来没有想过会为某个人做什么本质上的改变,即使有了伊尔谜之后,他仍然这样想。西索喜欢的是自由的生活,毫无拘束的那种,幸而伊尔谜也从来不干涉他的生活。西索仍然抽着过量的大麻,喝着过度的烈酒,注射着纯度的 ** ,有时候喝醉了,他的同伴总得打电话让伊尔谜来扶他回家。对此,伊尔谜从无怨言,西索也乐得轻松,认定自己找到了一个上好的情人。
  直到有一天,西索看见自己乐团的一个成员教伊尔谜如何注射 ** 。当时的他立马冲上去,先把朋友一脚踢翻,摔烂那些针管、器具,然后狠狠地给了伊尔谜一拳。
  你他妈的别给我碰这些东西!那是西索第一次揍伊尔谜,也是最后一次。
  他并没有哭,也没有任何别的表情,伊尔谜还是淡淡地看着西索,摸摸嘴角的裂伤,很平静地说,我只是想知道能让你那么迷恋的东西是什么味道的。
  
  第二天,西索把自己手头的 ** 全部送人。不能让伊尔谜有任何接触毒薄雾浓云愁永昼品的机会,他这样想着。戒毒的那段时间很是痛苦,有时候无法控制地乱砸东西,清醒过来后看见的就是满屋的狼藉,西索觉得满好笑,但是,一看见伊尔谜手臂上那些因为自己失控后抓出来的伤口时,他就笑不出来了。
  小伊,你可以别管我,让我一个人发疯好了。
  嗯。
  小伊,你明天上班去,别在屋里陪我受罪。
  嗯。
  小伊……
  嗯?
  疼么?
  ……嗯。
  
  在西索眼里,伊尔谜或许是天使也不一定,纯粹的,毫无瑕疵的,西索像守着一件宝物似的守着他。
  有时候西索自己也觉得有些愚蠢,不抽大麻,不喝烈酒,不注射 ** ,这样的他还是真正的西索么?
  我他妈的越来越像贤妻良母了,他这样自暴自弃地想着。
  但是乐团的成员似乎乐于见到他的改变。大家都知道西索是个善变的家伙,还喜欢不动声色地瞎骗人,即使拐了同伴的马子上帘卷西风床也是一副毫无愧色的样子。西索平时总是满脸笑容,但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可以上一秒钟还在和你有说有笑,下一秒钟就把椅子砸上你的脑袋。不知道是天性如此,还是毒薄雾浓云愁永昼品药物的作用,西索的言行总是很疯狂,经常地,他的同伴无法忍受他近于自毁似的举动。现在倒好,西索不仅收敛了很多,连个性似乎也不那么嚣张了。
  
  西索,你最近的声音变好了不少。
  哦?
  是因为戒了毒薄雾浓云愁永昼品的缘故吧。以后我们要不要试着朝着职业发展一下?说不定能成功。
  你小子做梦去吧,以为天上掉馅饼啊?
  喂喂,西索,我是说真的,你别走啊,西索!西索!
  没有让别人看出来,西索心里其实有些高兴的,毕竟音乐是他颓废生活中唯一一项值得称道的东西。也许真的能成功呢,西索二十多年来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想法。 那天晚上他好像喝了很多酒,对伊尔谜说了很多事情,后来他自己也忘记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伊尔谜一直静静地听着,漆黑的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光,然后偏着脑袋仔细想想,重重地点头。
  
  4.
  
  伊尔谜有一头漂亮的长头发,乌黑柔软,西索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埋进那堆黑色的发丝之中,感受伊尔谜清凉而干燥的体温。
  伊尔谜并不喜欢说话,也或者他并不习惯发表自己的意见,这样的个性再配上那张毫无表情的漂亮脸蛋,总会让人觉得他也许是没有生命和灵魂的娃娃。有时候 西索会认为伊尔谜大概真的是一个没什么感情和神经的人,因为他的表情从来都不会变化,既不笑,也不哭。有时候,西索为了想看见伊尔谜哭泣的表情,在做佳节又重阳爱中故意弄疼他,可是没有作用,伊尔谜只会拼命地忍耐,再忍耐,即使把嘴唇咬破也不会流出一滴眼泪。
  为什么你不哭出来呢?徒劳无功的西索怎么想都有些不甘心。
  伊尔谜睁大眼睛想了很久,后来才慢慢地告诉西索,他小时候家里是不准孩子哭的,因为揍敌客家族的人绝对不能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软弱。一旦哭了,就会被关起来,关到黑房子里面,直到不再哭泣为止。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
  有钱人的做法真是奇怪,西索很不屑地撇嘴,抱紧了怀中的伊尔谜。
  那么现在你可以哭了,没有人会把你关到黑房子里面去。
  ……说的也是。伊尔谜微愣了一下,点点头。
  小伊。
  嗯?
  什么时候笑笑给我看吧。
  ……嗯。
  
  话虽如此,伊尔谜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一样的不笑,一样的不哭。
  如果什么时候能看见伊尔谜的微笑和眼泪,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西索这样想。
  
  同居生活开始后的第一个圣诞节,西索破天荒地请伊尔谜去法莫道不消魂国餐厅吃饭。虽然西索从来不认为伊尔谜离家出走是自己造成的,但是一想到曾经习惯吃高级餐点的伊尔谜现在只能天天啃着汉堡,他多少都觉得有点对不起伊尔谜。
那天西索甚至穿上了西装,他选择了风景绝好的山顶餐厅,然后选择早早地等在那里。一直到伊尔谜走进来,他的眼神都停在窗外。整个山道都是代表繁华的霓灯。西索简直自嘲的笑了,自己的行为和街头那些亲热的情侣有什么差别么?
——如果说有的话,那只是伊尔谜的毫无表情。不管西索在旁边怎么地察言观色,也没有发现伊尔谜为此感到一丝一毫的欣喜。
味道不错。这是伊尔谜饭后唯一的一句评价。


  吃了那顿西索并不觉得多美味而且麻烦透顶的大餐后,他们在下雪的街道上慢慢散步,西索故意把那些路边白净的积雪踩得脏兮兮的。他们身边走过一群群欢笑着或者吵闹着的情侣,西索搂着伊尔谜的肩膀,不时地在他耳边调笑上两句,并对那些用惊异眼光看着他们的人们嚣张地比一下中指。
  道路旁边的大屏幕播放着华丽的广告和音乐,一个悦耳的女声正在以温柔的声音诱惑世界,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西索呵呵笑了起来,是啊,这世界哪有什么可以完全拥有的东西?什么狗屁永远,只要现在快乐就好。是不是,小伊?
  但是意外地,伊尔谜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却迟迟没有点头。
  
  5.
  
自从西索决定走职业路线以后,伊尔谜开始很认真地听着西索的歌,然后让西索改掉里面所有过于强烈的节奏和过于露骨的歌词。西索非常烦躁地对着伊尔谜喊,老子做老子的音乐,你他妈不要插手。
伊尔谜于是一句话都不再说。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西索。毫无畏惧,而又固执地,就像当时面对着他那魁梧的父亲时。
那种眼神让西索感到心虚。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是不是应该道歉。伊尔谜却把他摊得乱七八糟的乐谱拿起来都撕掉了。
西索暴怒地冲上去,无法控制地就是一巴掌挥了过去。这一巴掌很重,连西索都听到响亮得不可置信地耳光声。但是伊尔谜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过身就走了。
看着伊尔谜还是挺着笔直的背脊,西索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抱抱他。伊尔谜转身前的最后一个眼神让西索以为,他是不是就要哭了。
但是当他冲上去拉住伊尔谜的时候,伊尔谜的表情其实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非常利索地,还给了西索一个耳光。
这件事的最后,还是西索让了步。乐队的人都对西索的改变感到诧异,同时对经过修改的歌赞不绝口。
这样我们一定可以出道的。
这是最好的歌。
西索却索然无味,甚至想吐。他想着,这样的东西,即使出道了,又算什么呢?
……或许这样会让小伊感到高兴呢。
这样想着,他也觉得这些不符合自己个性的妥协也不算什么了。


  还有一周就到情人节的那天,一家唱片公司的负责人到酒吧找到西索的乐团,说想和他们签约。西索摆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冷淡而放肆地瞟着面前风韵十足的女负责人,毫不在乎身边的同伴多么的激动和焦灼。
  谈判的过程意外的轻松和简单,没有用几天,敲定了一切条件,就等最后签约。
  签约前的那个晚上,公司负责人请乐团到高级酒店吃饭,酒足饭饱后,大家都兴致勃勃地去唱卡拉OK,西索的手臂却被女负责人拉住了,昏暗的灯光下,女人暧昧的眼神和猩红的嘴唇在他耳边若即若离,递给他的,是一把酒店房间的钥匙。
  西索噗哧一下笑了出来,接住钥匙。
  
  第二天一大早,西索回到公寓,在门口犹豫了很久,他多少有点心虚,算着时间伊尔谜怎么都应该去上班了,才开门走进去。
  末冬的早晨,室内很黑,西索打开灯,一眼就看见那个黑发的青年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刺激了眼睛,伊尔谜的眼神有些茫然。
  伊尔谜看看四周,再看看西索,仿佛确认了什么似的,紧紧咬了咬嘴唇,站起身来。
  我去上班了。
  啊?哦。
  再见。
  嗯,再见。西索细心地发现伊尔谜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西服,下摆已经有点折了。
  面无表情地,伊尔谜从西索身边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看着伊尔谜走远,西索半天才回过神,转身看见桌上摆着香槟酒和一些丰富的美食,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昨天是二月十四日。
  
西索突然觉得焦躁起来,一种近乎愤怒的感情堵在他心里无法宣泄,他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推到地上,使劲地摔着身边看得见的任何东西,毁灭,破坏,他口干舌燥,全身的怒火找不到一个通往外界的出口。
  伊尔谜从来就是那样安静地看着他,从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哭,也不笑。那双黑色的眼睛总是那么干净和纯洁,却映不出任何人的存在,包括他。
  西索突然觉得一切都很可笑,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快要腐烂的玩偶,在荒唐幼稚的舞台上表演着独脚戏,既下流又肮脏,他觉得空虚和无聊,可是没有办法摆脱。而伊尔谜就站在远处,沉默地看着他,像看着一场有趣的戏剧,即使戏演到高潮了,也不会慷慨地付出一声鼓掌。
  最后,曲终人散,他会烂死在舞台上,而伊尔谜会高贵又礼貌地退场。
  恨意在西索心里慢慢扩散起来,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是这样地依赖着伊尔谜,却抓不住那个人的一片衣角。
  
  那天,西索拒绝和唱片公司签约,乐团的同伴几乎都快疯狂了。其中一个抓住他的衣领给了他一拳,他的脸上很快地挂了彩。
  西索!平时你怎么任性也就算了,你不能在这种时候还玩这一套!
  他一拳揍回去。你们他妈的谁想签谁就去签!反正我不签!
  为什么?一个年纪大的团员还算冷静地问。
  我他妈觉得脏!就像鸡鸭一样的脏!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的脏!
  那又如何,我们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吉他手拉着他的领子,双眼发红地对着他吼。
  他愣了,嘴角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那股恨意似乎找到了出口,慢慢从他嘴边渗出来,是啊,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
  装什么高贵,装什么正人君子,他轻蔑地笑起来,在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觉得身体中有什么东西彻底崩溃了。
  
  那天晚上,他们疯狂地做佳节又重阳爱。
  西索一次又一次粗暴地进入伊尔谜的身体,简陋的木床被压迫地发出凄厉的惨叫。隔壁有人敲他们房间的墙壁,那一下一下几乎厌烦的敲击声只让西索更加疯狂,他们从床上滚到地上。西索无法满足,他想要进入伊尔谜的最深处,把那份干净的灵魂抓出来,可是他始终都没有碰到。
  他焦躁地想着,你哭出来吧,或者叫出来,可是,伊尔谜只是沉默地皱着眉头,黑色的眼睛里面一片茫然。
  事后,西索抚摸着怀里的人,那些长长的黑发缠绕在他的手上,即使就在手中,他却仍然感受不到拥有的温度。他看着伊尔谜疲累的面容,他顺着那些柔和的弧度慢慢抚摸着伊尔谜的脸,很突然地,伊尔谜睁大眼睛,一口咬上了西索的手臂。
  他咬得很重,鲜血顺着他的齿缝淌了出来。西索没有任何动静,甚至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他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那只受伤的手臂,突然无声地笑了。
  你也恨着我么,小伊?
  或者,从一开始你就恨着我呢?
  他抱紧了伊尔谜,紧紧地,他吻着那些美丽的黑发,却听不见对方心跳的声音。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说出“对不起”三个字,因为,西索是一个绝对不屑于说这些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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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是看完看完嫣子危大人《妖狐》后顺手写的东西,估计以后会有大幅修改。。。目前的,,,,就把它当同人吧~~~~

他十三岁的时候下的山。告别了冗长而沉闷的修行,终于从师父那获得了下山的许可。
“你此番下山,只需替为师找一只千年狐宗。它的左胸口有一片云雾状的伤疤。”
“不可贪恋凡尘美景,切记,不可相信任何人。”
像任何一个雷同的故事里可能出现的台词,苍老的师父反复地告诫他。

于是接下来的发展也和任何一个故事一样——他遇见了他,潦倒少年,带着尝遍人间滋味的老成。这是他生命里第一次踏在这片褐色的土地上,而潦倒少年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人。
“你从哪来的?”
他不知道。他是自小修行在飘渺的山间,,他记得那座山的样子,可是不知道它的名字。师父也不告诉他。可是他记得,从他的童年直到少年,他一直都记得,白云缭绕间总有师父笔直的脊椎。师父的眼睛穿越着绮丽的云朵,望向不确定的远方。
师父是在等着谁?

两个少年结伴同行。潦倒少年多次向他展示了自己高超的处世技巧,解决了沿途中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小师傅,你要记得,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你去相信。即便你我同行,你也不必尽信于我。”在他被黑点老板骗去所有盘缠以后,潦倒少年用隔岸观火的冷淡语气对他说。
“你甚至不知道,我究竟是不是人?”潦倒少年抿嘴诡异地一笑。

两个少年路过的某一歌小镇爆发了瘟疫。那是一座叫做“忘”的安静小镇,可是它突然地喧哗了,所有的人,在不知道多久宁静的时光以后,突然开始莫名其妙地争执。他们为了自己模糊的记忆而相互杀戮,等鲜血浸泡了这片曾经纯粹的土地以后,大地开始了它的惩罚。瘟疫持续的时间很长。村民皮肤溃烂,头痛欲裂,可是,没有一个人死去。所有人都在回忆里被相互折磨。
“你知道吗,其实这件事的开端很简单”,潦倒少年似乎知道这一切的发展,“开始的时候,只是某一家人走失了一只绿色瞳孔的宠物,她的主人胡乱猜忌,终于杀死了他的邻居。”
他似懂非懂,没有说话。

“小师傅,你记得我说的话么?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你去相信。可有时候,这种猜忌又会毁了人类。”
他清楚地看到潦倒少年的脸上,掠过一丝疼痛的流光。
“我以前遇到过和你一样意气风发的少年,他说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可是我不相信。我离开他了。我本来想杀了他,可是我下不了手,反而被他打成重伤。我要他恨我,他会恨我一辈子,这辈子他就不会忘记我!”
“桃君,你我一别已经50年,不知你过得可好?”潦倒少年带着一丝讽刺地微笑看着他,“小师傅,你跟着在一起了这么久,居然不能知道,我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那只千年狐宗么?”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看着眼前的潦倒少年突然卸下了自己邋遢的外壳,细挑而风韵的眼睛,似笑非笑的挑衅表情,他扒开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露出左胸云雾的伤疤。
“你的师父,近来可好?”狐宗的表情温柔如水。

他还来不及说话,就看到眼前的狐宗,像被吸去了千年的妖力,飘飘地倒在了地上。狐宗细长的眉眼里带着笑,看着这个空似废墟的城镇。“桃君,想不到你经营多年,居然把整个村庄的人当作我的陪葬……这个礼,未免也太大了。”
他猛地回头,看到师父走的越来越近的身影。“师父……”

“阿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漂亮,可我,已经成老头子了。”师父的声音轻柔地就像见到久别的情人。
“人不比妖,桃君,看样子这些年你过得不错。”狐宗犹自带笑,“五十年了,居然最近才发动这场瘟疫。”
“因为我知道你啊,我一直都知道,其实你是最善良的,你一定会舍不得看村民受难,而赶来这里。”
“我也知道你啊,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恨着我。”
“是的,我恨你,从你打伤我走的那一天起,我就发誓要找到你,然后杀了你。”
“那么你成功了……”狐宗的笑容更加明媚,“桃君,我妖力已毁,将入轮回,可还有一句话要对你说。”

于是他看见狐宗突然变得尖锐的手指,从师父靠近的身体里穿透过去。

“小师傅,你知道,我是非得杀了他的。他等了我一辈子,我必须还他……记得把我们葬在一起,那么来世,我们就能同入轮回。”

他默默地看到狐宗抱住师父还来不及疼痛就已经失去的灵魂。两个意气少年,慢慢在眼前消失。
他葬掉了两人的尸体,独自回到了山中。

很多年以后,他站在师父曾经每夜都会默默站着的那片山崖。整个世界是看不清天地的云雾。
那个时候,他突然明白,你若果真的等在某个地方,执着地想要忘记一个人,你只会把他记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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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遇到过让我很心动的人。我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他。

是在自习的时候坐在我身边的男子——我实在是羞于说明这样的相遇。我们没有雨水和情人节,没有伞和鲜花,我们只有静止的三个小时,各自自习,各自奔赴不同的将来。可是我记得他,轮廓清晰,鼻梁带着前世露水沾染过的坚毅弧线,笑起来又说不出的孩子气。是的,他就像那些我百谈不厌的情人,英俊而单纯,带着所有我赋予他的美德,突然地出现在我的生命。
我只见过他三次,但是我知道,我像一个妓女一样崇尚本能地明白,我是爱了他的。

我曾经在夜里勾画他的模样。他在我的身边,紧紧地抿着他性感的唇,认真地规划着他的人生蓝图。他是有追求的少年,或者是事业有成的男人。可笑地是我居然并不能从他那张我想亲上一百遍的英俊的脸上,探知他的年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当他坐在我的身边,他就只充当着一个角色——做我沉默而多情的情人,会在停笔休息的时刻,用淡淡地眼神看着我。
他是能让这个纷杂的世界在我眼里变得简单的人。他是我的情人。

有很多次想上去问他的名字,想知道他的联系方式。我实在是不舍得这样的男子,在一个错肩以后,就消失在背后浩大的人海。但我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就像一个婊子也会有的廉耻心,让我几乎寸步难行。我只能静静地,沉默地,坐在他的身边,用肆无忌惮的眼神看着他,等着我们可能会有的眼神交汇。
我需要熟悉他的轮廓,让我在看不到他的时候,能够慢慢回味。

这都是多么俗气而纯情的情节,可是我现在都写出来,是因为我怀念他,我非常非常地想念我的露水情人。于是你们都会知道,我已经失去了他。我没有机会第四次看到他,我不能再遇到他,在任何我知道地,他可能出现的地方去等待,都不能再见他一面。
想念变得这么绵长。

或许是他知道我热切的爱情,感到恐惧而逃跑了?还是我的胆怯只能让一切美好的故事都只能放任到回忆里?我多么想告诉他,我爱他。可是他已经不再来自习了,只有我一个人坐在原本的位置上,守株待兔一段缘分欠缺的爱恋。
这就是我们应该有的缘分。点头之间,三世之约。再之后,你我永不相见。

其实我是知道他的名字的,在他自习中途出去打水的时候,我偷偷地翻看了他的笔记本。他的字并不漂亮,可是我看到了他的名字,我认识了这样的一个男子,在我所有寂寞的夜里,都能想着他英俊的面容,喊着他温润的名字。
曹著。

遗憾的是,等我把他的名字记到心里的时候,他已经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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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张家界之行,原本准备什么都不说。但我害怕自己遗忘的过于彻底。
是我选择的出行。在我要离开武汉所剩无几的时间里。
也许它是那么的美,只是我们没有在适当的时间去看到它最美的样子。
又或者,太久的城市生活已经让我们淡忘了对自然,对纯粹的审美?
也许那些文字不能说明的,影像会告诉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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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行四天里少见的雾。突然失去了真莫道不消魂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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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兀的一块。没有人能够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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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繁复的爱。我只要你存在的那一小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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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年某月某日。我在这里。
我来只是为了遗忘你。为了和自己繁琐的过往时光彻底告别。
可是我终于明白,在走了这么远的路以后,唯一想做的事,只是回到你的身边。
我们的旅途,终究都是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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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转载。虽然原则上很不喜欢做这事,不过既然提到了亲情,还为此悲伤得一发不可收拾,干脆就一鼓作气把落落的这篇亲情文也搬过来了。。。要哭就哭到4嘛。。。。
        对于落仔的这篇文,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我的嗓子已经哭到沙哑。我只能说,任何对父母还有挂念与爱的人,看到这篇文,心里绝对都会不好受。落仔是神啊是神啊。。。
        看着他们老,真的是很残忍的事情。


[一元两角五分]

在没有自己挣取生活费时,或者更早些,在对生活费没有任何概念的时候,作为只是被牵在父母屁股后的小东西,既理解不了某个字母组合对于服装价格的意义,也不明白“爱她就带她吃的哈根达斯”是鱿鱼丝还是萝卜丝。那时我只是毫无意识地被塞到某个套头毛衣里,吃着门口小店卖的五角钱零食。似乎也有过因为妈妈不准我频繁地去找小店老板联络感情而大哭大闹过,但那时对于钱的感情还没有完全的建立,只是将他们简单化为对父母的不满。

事实上,当我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个社会是会被许多种售价不同的东西区分出三六九等时,生活总是显得那么简单与平和。

那会儿我念幼儿园,也可能连幼儿园都没有进,全家还留在外地,身为知青的父母一边工作一边想着办法怎么返回上海,记忆里他们的工资都没有上三位数,家里的开销又总是减少不了的。我是个一无所知的小屁孩,听不见爸爸与妈妈关于生活的合计,只会记得他们给了我什么,没有给我什么。又因为对花花世界一无所知,所以对于他们给了我什么的记忆,总是比没给我什么要多一些。

把生活平均分配给了吃饭、睡觉和看电视、在后院里玩耍的时候,谁也不会来告诉我,有哪些好东西,比看卡通动画、摘向日葵子更有趣的东西,是多少多少钱。那些爸爸妈妈知道的价值,全都被他们阻挡在了我所接触的世界外,什么都单纯得没有起伏。

过了许多年后,一只阿童木的玩具以我完全忘怀的样子重新出现在脑海里。是在读到高中的某一天,我从父母的某个抽屉里找到一本黄皮记录册。非常小的册子,也就一巴掌那么点大。因为圆珠笔书写的缘故,封面上那“女儿日记”四个字已经在久远的年月里糊开了。爸爸在十多年前的笔迹让我感觉惊讶和有趣,又由于被那四个字误导,使我起初以为难道是我每天写的日记吗。

其实不是。是爸爸每天写的关于我的日记。没有太长的篇幅。都是一小段一小段。给我吃了什么。我做了什么。我玩了什么。今天带我见了什么样的人。从日期上推断,那时我应该五岁吧。总之很小。因而他提的事件,都一点也不记得了。

里面写到了一段他去购买阿童木玩具的过程。此刻小本子不在身边,所以我不可能将那段话准确无误地摘下来。

可又记得很清楚。

爸爸是这么写的。“今天在城里看见一个阿童木玩具,一块两毛五分钱。想了很久,还是给毛毛(我的小名)买下来了。买完后,小黄的车子开去办公事,所以我只能自己走回去。不知道是不是午饭没吃的关系,走了一个小时后感到很饿,但是因为买了玩具所以没什么钱了,最后只够买一个白馒头。五分钱。回到家时很累。不过毛毛很喜欢那个玩具。”

说实在的,我一点也,一点也不记得有过这样一个阿童木的玩具了。它什么样,我有多喜欢,是不是拿它来办家家,还是抱在手里睡觉,都一点也不记得了。这个特地被爸爸记下来的应该很重要的东西,如果不是因为被我发现的手册的话,也许永远就要消失也说不定。

我怎么就能忘记它呢。售价一元两角五分。爸爸在橱窗那边看见,犹豫了很久,把它和全家一个月不多的收入除来除去,比例应该还是高的,却终于咬咬牙买下来。致使他走回家的路上非常饿也没有更多的钱买吃的,只好买个馒头充饥。

曾经被以为因为自己的年幼无知与那些金钱决无瓜葛的平和日子,却总是在我记不得、看不见、听不到、理解不了的地方,投入了父母许许多多的奋斗,有时候甚至是辛酸的无奈的背景,他们怎么挣钱,怎么养育下一代,怎么想办法过好一点的生活。好一点的生活,或许是可以不用计算着买玩具,买完后不至于没有钱而饿肚子。用现在的思维来想想,“饿肚子”是个距离多么遥远而不真实的词语啊,但在某个阿童木玩具的背后,确实存在着这样囊中羞涩的无奈。

就在这样即将变得更淡漠的时候,那个从遥远的梦境中突然伸出手臂,缓慢地搂住我的脖子的阿童木——它还有着经典的黑色发型和红色着装,用和我接触的那部分外表,突然地把一切都包裹起来。重新落回那个对钱一无所知的过去,看见阳光下有个爸爸怎么拿着新买的玩具,走过狭长的小道。

[十六元]

小学与初中的一段时间里,因为爸爸常常出差的缘故,几乎都是我和妈妈这样相伴着生活过来的。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好比水管爆裂之类的技术活只能找邻居帮忙,碰上邻居不在的时候只有水漫金山一场。有时候我会很想念爸爸,最简单的原因就是如果爸爸在的话,妈妈这句“把碗和筷子摆好”的要求就不会是对我说了。我也不用从电视机前百般不情愿地离开了。

后来给课本包的书皮等不到爸爸来写“数学”和“语文”,就只能找妈妈。虽然心里很不满意妈妈的字没有爸爸好看,不过总比那时的我要强些。

等着每个周末被妈妈带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可以买一个礼拜需要的零食。那时候乐事署片还没影呢吧。吃的最多的好象还是青梅?无花果丝?如果妈妈答应给我一口气买四罐蜂蜜牛奶的话,说明她那天心情很好。

比起爸爸,世界上所有的妈妈显然都是抠门星的生物。所以和她在一起的冲突总是最多的。无奈当时我还处于太弱势地位,每次只能心里气愤地一语不发。一遍遍想着“给我买双鞋子会死啊?”会不会死不知道,因为终究还是挥别了小红鞋。

妈妈给零花钱,每个礼拜给一次。被我用来买一些半真不假的邮票,或是女歌手的磁带,又或者小涣熊干脆面上去了。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动作。曾经发誓等我将来长大的时候一定要把超市里所有味道的零食都买一遍,晚上想得痛苦得翻来覆去,看妈妈睡在身边,眼皮下有时候转动了眼珠,是做梦了吧。

妈妈该做什么梦呢。梦里的她把商场里所有的服装都买了一遍吗?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在写作文时的两篇文章被老师推荐去了某刊物,使我的文章第一次有机会印刷成铅字——这事几乎被完全忘记了,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所得的稿费低到让我硬生生把这回忆给挖了出来。

稿费是妈妈给我的。她那时候还是在我的学校里做教务主任呢。两篇,所得的稿费是十六元钱,嗯,人民币。十六元整。

一度还没有从喜悦中恢复过来的我对于这个数字只有一个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这个泱泱五千年文化大国会出现这么低的稿费是一件伤天害理的事。于是我对妈妈产生了怀疑,因为她常常是个没收我掉在卫生间里的铜板的不善良角色。更何况,她总是对我特别严格,没准扣掉一半钱,为了培养我节俭的良好品质。

总之,对妈妈质问了一番。口气用的是鄙夷加气愤。故意把筷子放在一边,像要绝食抗争的样子。

妈妈听见我的疑问,呆了一下,随后她笑笑。

“你不要太贪心。”

我想要穷追猛打,又掰不出别的话。当时自己的心智只能操纵一场争执的前一回合,后面都毫无办法。但我还是认定了,妈妈克扣了我的稿费,让我失去了起码八袋小涣熊干脆面。

然后我们要把时间跳一跳。

等到几年后,进入初中。在哪天的闲聊里提起当时这笔寒酸的稿费,爸爸才突然说“你妈妈还多给了你呢。”

什么。

“其实原来两篇只有八元钱的。你妈妈怕你太失落,她自己加了八块钱。”

原来不是少了八袋干脆面,是多了八袋。并不是每个时候都要记得那些被妈妈不允许的事情。更多的时候,是她每天想着办法变化菜色,是她常常自告奋勇地给我买来无花果丝,是她想到,才八元钱,怎么办,可恶的,小家伙一定会不开心,她想啊想,要不再拿出八元钱吧。十六,听起来总是稍稍多一点的。

人生第一笔稿费,妈妈给了我一半。

[一百元]

也许高中真是一个很毒害人的阶段,因为从那时起,借助大量浪费在学业外的精力,我们接受了一场新的信息爆炸。esprit对于自己来说还是个有些难度的奋斗目标,而出门就打的也算得上是一桩壮举。可即便是手无分文的小屁孩,却还是会逐渐地发现了这个社会上许多精彩的东西都有着它独特的标价。女生也许常常会站在橱窗边为了一件秋季新装而咬牙切齿,男生则知道去一次“钱柜”,就和它的名字一样,吞钱机器。

高中的时候开始频繁地向家里伸手要钱。那会儿还不知道如何自我奋斗。一切希望都寄托在父母今天心情好或是考试能够勉强在年级中游水平上。也不是没有想过“爸爸妈妈凭什么要给我那些零花?”但这个念头只是转瞬即逝。他们不凭什么,就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我是他们的孩子。答应那些还没有过分离谱的条件,似乎都是他们愿意做的。

脱离了义务教育制而每年都要交的学费,寄宿制高中必备的住宿费,饭费,还有补课费教材费等等额外的,给家里的压力也就不再似前几年那般轻描淡写。然后每个月从父母那里领来零花钱,几乎没有一次是够花费的。不知道怎么了,吃了一次火锅还是看了两场电影,总之每到月底就穷得满床打滚。直到最后把饭钱侵吞私用,那两三百元最后的紧急资金也消费完后,已经被泡面练就的不会抱怨的淀粉神经,便再一次要发挥鼓舞整个身体机能系统的作用。

这些都是不能让父母知道的。不然的话又是一顿训。他们也许会觉得自己的孩子会花钱如流水呢。每个月给的零用还不够吗。她还想要多少?是因为还没有工作不知道工作的辛劳?

因而到了那个时候总会吵架。有时候被妈妈教训得狠了会突然发飙似地跟她对吵起来。局面很是难堪。妈妈不是个吃软的人,而我想低头也低不下来了。最后只有爸爸在中间以维护妈妈的姿态来和局。

他和我说一句话,再和妈妈说一句话。好象中间的连接按扭。把一切又接回了原样。

那个时候,已经是距离买阿童木玩具的十多年后了,我一下子变成了家里的消费冠军,仿佛父母的大部分收入所得都会用在这样一个孩子身上。可因为在头脑里开启的对于物质的大门,使得手里握着的钱永远不够用,以至于曾经纳闷,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不是百万富翁。不然的话,就可以不用在花费上瞻前顾后。

他们不是百万富翁。他们只是工作着的,忙碌着,然后一点点衰老着还要和不听话的孩子持续一场艰难教育的两个平凡人。

大约是高二的初夏,为了学业之类的原因和妈妈又闹了不开心。我在出发去学校住宿时是爸爸送的。

由于之前刚刚折腾过,那些关于“你有没有好好上课”、“令我们失望”或“烦死了”、“你怎么知道我不行”的残余对话使得两人的情绪都有点低落吧。黄昏的路充满了酸涩而压抑的空气,车流间我只听见爸爸拖鞋的啪啪声。他提着我装满了衣服书本和水果的包,我想和他说点什么,又找不出话题。

车站上等了许多同校的人,也有父母送的。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的样子。爸爸站在车站边一个卖卤味的窗口前,突然问我“你要不要带点切片牛肉去?或是叉烧?”我一愣,没什么胃口,说“还是算了吧”。

再过一会,远远看见车来了。想到随后又要开始一周的无聊日子,满心都是烦闷和倦怠。而周末应该更开心一点的,却还是以和妈妈吵架为结局。总之,什么都不对。

车就要进站的时候,爸爸把手里的包交回到我手上。然后伸进他的裤子口袋,摸了一会,握出一张一百元,递到我眼前。

“这个,你拿着吧。不过,省一点用。”

站在车厢里,人群拥挤,爸爸在人影后露出一小爿脸,冲我摆了摆手算是道别。没多久车发动,看不见他。我的右手提着包,左手拉着上方的扶杆。手心里是压得扁扁的一百元钱。当巴士进入隧道的刹那,终于咬着牙努力不让别人发现地,在车厢里哭了起来。

我知道的,这是爸爸预想外的一个动作。他也不知道要对我说什么。不知道不买牛肉和叉烧的话,还能再给我些什么。这个很容易让他皱眉操心的女儿常常喊的就是“钱用完啦”,他想装做没听见,总不能在这方面养成她的坏习惯。可他终究听见了的时候,电车已经到站,发出扑扑的臭空气,他心里那点爸爸的尊严突然又变成无奈。这样想着的爸爸,找来找去,自己穿着睡裤和拖鞋出来,只有口袋里的一百元钱。于是他把它拿了出来。有一点点不好意思地开口说:

“你拿着这个吧。省一点用。”

[两千元]

当我不辞而别离开家,去往北京工作时,身上所有的钱都在到达北京后不久彻底用干净。有些东西可以不用买了,好比衣服或零食,可在陌生的城市,被子牙刷脸盆都是需要的,坐车也是需要钱的,吃饭也是需要钱的。许多消费自己没办法回避。

等到我向身边所有的朋友都尽力地伸手借了一次没有办法再第二次开口的时候,就到了彻底弹尽粮绝的地步。那会工资也很少,翻着口袋发现身上只有两块多,居然真的会只有两块多,距离下次发工资还有大半月。从来没有设想过的手足无措感变成坚实的土地,反复提醒在上面困惑不安的我这个世界的出口还不知道在哪里。一直以来,再饿都是会有饭吃的,所刨除的无非是牛肉干之类的零食而已,再穷都可以对妈妈死缠烂打着说“真的没有钱了啊”,于是一点点又骗来了五十、一百。

可当时他们在几千公里以外,完全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心里是对我无穷的哀怨和惦念。我该怎么对这样焦虑的父母只是说“我没有钱了”。或许就是在那一天,当我睡在床铺上,摸着口袋里的两块钱,想要绝望地流点眼泪的时候,才真正发现,原来赚钱养家是这么不容易的事。自己已经过了十几年在开口要钱时完全不会想到父母身上压力的日子,而接下来,就到了日子向我伸手的时候了。

于是就这么没有出息地,轻易落败。

经过了四五天的苦苦挣扎,把所有可能的方法全部想遍了以后,发现自己依然只能对父母开口。因为他们总不会让孩子受苦,我好象只是利用了这样一点的恶毒小人。

不敢跟妈妈说,只能打电话给爸爸。那时已经不是第一次在离家后和他接触,手机里杂音肆意骚扰,他的声音听起来遥远而熟悉。我想,啊,这是离我很远的爸爸,偏偏我想说的话的主题却是“没有钱了”。

爸爸听了以后问了声“什么时候没有的?”,我说“有几个礼拜了”。他在那里顿了一顿,接着问“为什么不早点说?”

为什么不早点说?

后来爸爸选择了最快捷的邮政电汇方式,因为当时我身边没有足够的钱去办银半夜凉初透行卡,所以只有这个是可以的。挂了电话大约半个多小时后,他打个电话说汇了两千元过来,问我够不够。我说够了够了,真的够了。

真的非常够了。

听说电汇是两个小时里就能取到的。我等了一会便出门去邮局。当时北京非常非常地冷。还在冬天。地面上是压得塌塌实实的冰。得很小心地走路才不会滑倒。还没有准备厚冬装的缘故,只穿了薄牛仔裤,走得膝盖刺痛得想要哭。其实可能是哭了的,只因为疼在脸上的不知是风还是眼泪,所以终究还不确定。

到了邮局,排队,前面有汇款或寄挂号信的人。队伍还算长,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才终于轮到我。我报出汇票号码,等待柜台里的回应。却突然听说钱没有抵达,我挺不可相信,查询这笔两千元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然后邮局里的工作人员说,貌似系统里还没有记录,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慢慢地退出队伍,到外面的公用电话停打了个电话给爸爸,告诉他,还没有到,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让他在上海那边查一查。爸爸显然也没有想到,直说“这怎么会呢”“你再问问清楚啊”“号码没记错吗”。我应着“不知道”“问了”“没有”。他很焦虑地说,你等在电话边,我过一会就打来。我说“那好吧”,挂了电话后,冷得站不起来,蹲在雪地上,终于放声大哭。

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笔钱上出故障呢。邮局系统你们不知道那是爸爸给我的么。你们不知道那是爸爸给我的紧急的两千元么?你们不知道他向公司请假赶到最近也要半小时路程的邮局里汇给我的么?我没有抄错号码啊。你们到底在搞什么东西啊!你们这样害我爸爸受累,你们会不得好死的!全不得好死啊!

……

为什么要把我放在距离家那么远的地方呢。为什么我的钱会不够花?它从来没有不够花过啊,总有父母可以提供给我。

为什么我即便在那么遥远的北京也会向身处上海的他们伸手要钱呢?这种举动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完结?

为什么我说要,他们就给了呢。

为什么这里会这么冷。雪厚得不会化。

为什么我总能在“钱”上,看见很多无法解释的沉重的情感,伸长了它们的每一根枝条,直接刺进身体的每个地方。让生命在逐渐变得强韧或软弱的时候,时刻忘不了,是这样的一笔钱,两千元,也可能是一百元,三百元,五千元……我是怎么样因为他们而长大的。

爸爸妈妈,你们说我是怎么样长大的。

[一百万]

有些人要说“我会永远爱你们”,也有人说得具体点“一辈子养育你们、尊敬你们、孝顺你们”,还有人会说“爸爸妈妈我会让你们过得幸福的”,然后无外乎“会给你们生一个优秀的孙子”、“成为俊杰令你们脸上有光”、“每个礼拜都来陪你们吃饭”。

父母是那么容易被讨好。

有哪怕一点点的给予,他们都会说“啊,好好,好好”甚至是“不用啦,你好我们就开心”。可越是这样的无欲无求,却越是让人想给点什么,再给点什么。什么才能弥补得了过去那些付出在自己身上的价值连城的情感。不要拿空话和自己的成功妄图来填平这个空缺。我只想给父母非常非常多的,非常多的标价高昂的东西。他们一辈子都不会自己去购买的东西。那就由我来吧。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令自己过得不那么世俗点。怎样才能令自己可以对钱看开些。

做不到。

因为一直以来都决定了。从还没有能力,只能像个奢望着某天魔法会实现的小丑的时候,就已经不知天高地厚地决定了。我就是想给妈妈买Hermens的手袋,给她买DIOR的耳环,给她买PRADA的套装,给她买SISLEY的护肤品,还要给爸爸买伯爵的手表,给爸爸买LV的公文包,给爸爸买AUDI的轿车,给爸爸买GUCCI的皮带……我能想到的名牌只有这些,更高级的还不知道……在自己只知道的这些东西里,希望妈妈可以慢慢地显得年轻高贵起来,爸爸像个气度非凡的成功人士。

不要跟我说什么金钱替代不了感情的蠢话。心里的感情已经多得再不释放一些它们就要郁结成块了。很不幸的是清高淡泊没有成为自己的优点。每次经过大商场的橱窗都在想,快了,快了,妈妈,下次一定要把那个送给你。妈妈,你再等我一下下。

就像即便是那些酷爱买香水的美术总监或一万元衣服便觉得贵的当红作家,也一样会毫不怜惜地用大笔钱让他们的妈妈变得更漂亮,用比买香水或衣服更多的钱。比起排名多少多少的富翁,谁都认为做一个孝顺父母的人,是听起来更令自己满足和骄傲的名号。无论他们将来要走多远,赚多少钱,变得对社会有多么认识得头头是道,总会想起他们的父母小时候视自己若珍宝,抱着他们哭,或是在寒冷刺骨的冬天为孩子坐很长时间的公交车。

父母们并不会因为孩子现在的成功,而消抹掉过去他们那艰难的、贫瘠而辛苦的付出。

这之间的差距该怎么填。

俗气到极点的我们于是像个钻牛角尖的傻瓜一样认准了——挣很多很多钱,给爸爸妈妈买很多很多好东西,都要是名牌。名牌就象征着爱。这就是世界上最简单的公式。IZZUE也不够格,CK也不配,CLINIQUE只是初级用品……而是贵得多的,贵得多的好东西,即便我甚至说不出应该是什么。没关系的,自己某天饿得吃馒头也再所不惜,只要让那些爱我的,被我爱着的人,过好日子。

也许以上说的都是空话梦话蠢话,但是爸爸妈妈,都要等到这一天。当着这么多读者的面说出的话,怎么也不会厚着脸皮草草收场:我想成为你们的百万富翁。用很多很多钱,养你们到九十岁,一百岁,一百零一岁。

也许能更多一天。也许能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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